学与思

关于学与思的问题,儒学鼻祖孔子曾说:“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寐,以思,无益,不如学也”,看来对于学习与思考的重要性与作用这个问题,孔子毫无疑问地偏向了学习一方。无独有偶,算得上是孔子的继承人的荀子,在《劝学》一篇中写道:“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荀子的观点与孔子并无二致,他们都认为学习的作用远大于思考,思考好像一点用处也没有。这两位先贤为什么如此贬低思考的重要性?学习真的比思考重要吗?一直以来,我都对此十分疑惑。

当然,毫无疑问,我十分肯定学习对人的作用。在对学习的看法上,我想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致的,即知识改变命运。对于人性本善还是恶,我赞同荀子的人性本恶的观点。虽然我们人类进化出了思想,但人类也仍然是从野兽演化来的,我相信人的贪婪、兽性天生即具有,是后天的学习教育让冲动、黑暗的一面隐藏在阳光底下不为人知,但也仅仅是被压制而不是消失,只要有适当的条件,一个再理智、文明的人也会变成一只野兽。所以,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学习是维持人类社会平衡稳定的最有效的方法。是不断的学习,让文明圣火得以传承;也是不断的学习,让我们的前程似锦。而对于个人来说,学习既可以是功利的敲门砖,也可以只为了充实丰富自身。

学习有这么大的作用,难怪孔子荀子不断地抬高它的地位。那么思考呢?

在我看来,思考的重要性完全不弱于学习。可以说,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学习,而思考,则是将我们学到的东西进行整理、融合乃至升华。学习使我们具备思考的基础,而思考又使我们超越所学。是思考,让我能够参透先哲所描述的世界的奥妙;也是思考,让我如此接近从前认为遥不可及的哲理。我们热衷于学习却忽视思考,大概是因为学习的门槛比思考要低,或者说学习比思考容易。任何人都可以学习,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思考。倘若一个什么都不懂宛如一张白纸的人去思考,恐怕不但思索不出什么来,而且还伤害自己。孔子与荀子说的终日而思却无所得,可能是因为那时他们学得不够,肚子里墨水不多却冥思苦想,自然什么都想不出。但是,学习的是别人的,思考出来的才属于自己。

我根据学与思的特性与作用将人的一生分为六个阶段,依次排序是:学习,思考,总结,学习,思考,总结。第一阶段的学习是在一个人的幼儿阶段,这时的人求知欲极强,是学习的最佳阶段,学习的内容全面丰富;同时因为懵懂无知,没有思考的基础,所以思考的特征与作用并不明显。第二阶段的思考是由于积累的知识达到了一定的地步,人开始有分析事物的能力,开始对他生存的这个世界充满疑惑与迷茫,开始思考世界的本原、自己的意义。第三阶段的总结是在经历了痛苦的思考之后,认识了自己,本身的气质随之而变。第四阶段的学习,是在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与理想之后,为自己的前程铺设道路,这个过程极其漫长,并且学习的内容面相对第一阶段来说较为狭窄,但学习深度将加大。第五阶段的思考是在多年的学习积累沉淀后,重新审视自己走了大半辈子的世界。第六阶段的总结是对人生的清醒认识,此时的人是淡然的也是超脱的。

在这六个阶段中,最重要的决定一个人的一生的就是第二阶段的思考。这时的静心思考带来的是由内而外脱胎换骨的蜕变,一个人在机缘契合下步入了第二阶段,那么后续的发展速度将大大加快,犹如指数爆炸。人的一生就像在无尽的海洋里徜徉,每个人都划着一条小舟寻找着自己的航向。第二阶段的思考就是你在别人都不顾一切往前划的时候,不为所动,静静地思考探索属于自己的方向。对于寻找方向来说,一时半会的赶路微不足道。在此时,思考就要比学习重要了。

但是,现实很残酷。就像余华所说:“为了不让到达真理的路上人满为患,命运让大多数人迷茫”,有多少人庸庸碌碌一辈子,却连自己也不认识,更何况他人甚至这个世界?在现如今光怪陆离的社会,我们都把时间用在了学习、工作和他人身上,何曾留着一点给自己?作为学生,我们每天学着高深莫测的数学、艰涩难懂的英语,我们有想过我们为什么学习吗?或者说,学来做什么?作为在职人员,我们每天被繁多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一点时间完全属于自己,怎能不身心俱疲?

对于现代社会来说,义务教育使学习成为每个人的必修课,与之相反,人们思考的空间与时间正日益贫乏。我曾经因腿伤休学一年,这在当时看来或许是我遭到的最大的不幸,但在现在看来,这是我一生的转折点。正是离开学校的这一年,我有太多时间独自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似乎那里有人生的奥妙。正是在这一年,我学会了孤独,也学会了思考,在百无聊赖的时光中,我一遍又一遍地思考平时不关注也没有时间关注的事物,进而开始思考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经过这一年,我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思考。孤独孕育出思考,思考离不开孤独,这可能就是许多作家、思想家一生孤独痛苦的原因。

其实,学习与思考哪有那么明显的界限?我区分人生的阶段也只不过是根据这一阶段学与思哪一个起着明显与主导的作用罢了。更多时候,我们是在学习中思考,在思考中学习。孔子很有趣,他也说过:“学而不思则惘,思而不学则殆”,说明他也知道学与思相辅相成。他前后言语的矛盾,可能与学与思一样,令人捉摸不透吧。